修身术——世界身体的自我技术

侯俊明,作品场景图

从道家内丹、克里希那穆提、荣格、尼采、福柯,“感觉身体被掏空”,成功学鸡汤和励志讲座,不断提示我们在日常和精神生活中关注这一问题:如何“认识自己”?如何解决“身心问题”?这一直是现代人面对自我矛盾和自我分裂的一剂良药。如何把自我从身体和非我中剥离出来,把自我从客观现实的矛盾困境中解脱出来,从内心复杂的冲突中拯救出来,把自身塑造成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艺术品,使生活成为美学,如何管理自己的生命政治,是每个决心做自己生命主人的人的首要问题。在全球化的世界经济中,在网络化的一体化共享中,我们依然百病缠身,面对着婚姻关系欲望和伦理的问题,都市中各种神经官能症,微博上对社会和政治的幻觉,带来整个世界观方向上的迷失,来面对日常涌来的海量外在世界信息的语言统治、权利体制的政治规训,在各种极端可能性和克己复礼的犹豫中,被来自于外在世界的混杂的欲望、激情和野心所一遍遍地冲袭。

郑国谷,另一种审美(天穴),布面油画134×106cm,2015

郑国谷,另一种审美(天穴),布面油画134×106cm,2015

福柯也在晚年的“生命权力谱系”中提出了“自我技术”的研究,致力于把自己建造为主体的方式。他将养生之道、家政管理、性爱技术密切地联系到一起,把生活作为行为的艺术,快感享用的艺术,用快感逻辑超越欲望逻辑。生活的每一个瞬间都应该熠熠生辉,编织成为一袭风格化的、闪着独特光辉的个人地图,交织地嵌满了偶然性的钻石和必然性逻辑的金线。古希腊人认为,节制是一种适度、适量、适时享用的快感原则,是一种哲学倾向,使个体达到至真、至善、至美,成为一个善于自我控制的主体,成为犬儒主义“风格化的自我”。基督教是自我和主体意志的牺牲,以“服从与默祷”作为两大精神原则,使欲望受到谴责和排斥,从节制变为严格禁欲,性欲成为权利的对象。

杨健,灵魂的形状,玻璃,单通道数字录像(彩色,有声),15 x 60 x 15cm,6’55″,2008-2010

杨健,灵魂的形状,玻璃,单通道数字录像(彩色,有声),15 x 60 x 15cm,6’55″,2008-2010

东方文明千年来一直强调和建造自我技术,发展出一整套学说和具体操行。儒家的修身术是“自省、克己、慎独、宽人”,“修身”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以成为圣贤作为人生的最高标准。修身是通过长期自我训练,成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的圣贤。道家用“慧命兼修”的养生观弥合慧与命之间的鸿沟,“羽化登仙”是道教生命超越的终极理想。道家设定了心斋、坐忘、养神、房中术、丹道等具体的修身技术,以达到全生、天人一体、生死一如的生命止境。失传的杨朱《贵己养生论》曾在历史上有过很大影响。以内省和静观的方式,在心灵上观察心灵发展的某个幻境,放弃执着,无为而为,放开自己,自我肯定,而使意识得到更高层级上的超越,超越情感和激情,达到更高知觉的意识。精神修炼也是古希腊原子论哲学家恩培多克勒的一种生活技巧,一种集中精神的生活技巧,也是一种改造个人和改造自身的修炼活动,是通过想象力、意志和潜在能力的自身实践活动。拯救自身,足以弥合东西方文明的裂缝,是先贤们共同指出的人存在的出路,不依赖于外在事务,逃出外在的控制和条件,不受各种自身以外的规范和法则的束缚,在自身的范围内,重新创造性地认识对生活的体验并进行实践。

王濛莎,桃之窈窈,纸本设色,182×192cm,2016

王濛莎,桃之窈窈,纸本设色,182×192cm,2016

关于自我的学说各家论述浩如烟海,如何在后当代的情景中认识自我?我们当然不满足于自我全然被大数据所控制,成为机器化器官的神经应激反应的终端,成为语言的裹尸布包裹下空无的主体。小概率智慧的选择,超越性,善用偶然性和意外,对局阿拉法狗的千万分之一手,某种具有提升意义上的自由意志使人的价值被凸显了出来。那么,自我到底是神的镜子?佛性的化身?圣贤的投影?物自体的先验自我?还是变异化的编码?进化论中三维空间碳基生物的一环?如何在文明等级、生命政治、人工智能、基因工程的语境中找到人存在的使命?如何创造性地建造和改造一个自我生命个体,然后再去建造这些个体之间的有效联接?如何在被抛入宇宙无限时空循环论后,去探索物种文明的最高进化形式?这些都是可以用艺术的方式来进行实践和尝试的问题。面对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我只有我自己。我如何认识我自己?我将如何度过我的生命?同样,世界也因为这些承载了特殊风格的身体和具有创造性的自我改造实践而改变。

曹雨,泉,单频高清录像,彩色无声  11′10″,10 版 + 2 AP,2015

曹雨,泉,单频高清录像,彩色无声  11′10″,10 版 + 2 AP,2015

文:付晓东

展览海报

修身术——世界身体的自我技术
策展人:付晓东
参展艺术家:8GG、陈陈陈、成瑞娴、曹雨、掉队小组、黄彦、侯俊明、王濛莎、武艺、夏晶心、杨健、叶凌瀚、郑国谷
展期:2016年11月09日 – 2017年02月10日
开幕式时间:2016年11月09日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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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That,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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